高级定制的制作者和购买者都在减少，大半个世纪以前为人司空见惯的服装如今大有成为藏品之势。人们在后台也往往会恭维设计师的作品说：“真是件艺术品！”时装真的能当作艺术来看待吗？表面上也许如此，但艺术品也要赚得到钱。可以肯定的是，在当今世界，购买昂贵的艺术品、珠宝以及高级定制服的，总是同一群人。

 

衣服能不能被当作艺术品来看待？
　　想要探讨这个问题，巴黎高级定制时装周当然是最好的时机。一件标价在六位数以上的衣服，究竟该称之为时装还是收藏品——两者之间的界线在这种情况下变得很模糊。在成衣发布会后台，设计师往往会听到诸如“美极了”之类的恭维话，而在高级定制发布会上，假如你想赞美设计师，就该改口说：“真是件艺术品！”
　　与此同时，除了John Galliano 等设计师之外，巴黎城里与时装和艺术两头沾边的还有别人。高级定制时装周期间，法国艺术家Christian Boltanski在大皇宫举办个人装置艺术展“人们”（Personnes）。他从慈善商店搜集到总重量达5 吨之多的旧衣服，在大皇宫高高的玻璃穹顶下堆成一座小山——展览结束之后，这些衣服会被悉数送还。一般人都有这样的经历：在整理房间的时候翻出一盒儿时穿的旧衣服，它们褪了色，皱皱巴巴，让你不由有点感伤地沉浸在往事中。Boltanski 的装置将这种情绪提升到了一个新层次。冬季的大皇宫颇有些森冷，地上成堆的毫无生气的旧衣服则会为观赏者带来一阵并非出自寒冷的颤抖。

怀旧与超前
　　与装置艺术一样，高级定制服也追求观众的感情共鸣。假如一件衣服只让人觉得“还可以”，那谁又会大方地为它一掷千金呢？从这一点看，购买高级定制服就像投资珠宝，是一种情绪化消费。
　　也许这一理论可以用来解释，为什么观众们在本次Dior 高级定制发布会上看到最后出场的那件礼服时，会感到似曾相识——Christian Dior 曾在1949年推出一款名为“朱诺”（Junon）的晚礼服，如花瓣般的一片片薄纱上缀满了水晶，构成一个饱满而轻盈的裙摆；而John Galliano 的这款设计，除了色彩之外，从任何角度看，不正是60 年前“朱诺”的翻版吗？设计师透露，这个系列的灵感来自“高级定制之父”CharlesJames。“事实上，Dior 先生的‘新风貌’正是受到了Charles James的影响。”他说。奇招迭出的Galliano 向来善于从历史长河中找灵感，这次则可谓就地取材，尽管欠缺新意，对于爱怀旧的顾客们来说，这倒不失为一种直接而可靠的做法。
　　同样作为高级定制业的老选手，Valentino 的新系列则完全走向了Dior的反面。这是设计师Maria GraziaChiuri 和Pier Paolo Piccioli 在Valentino期间推出的第三个高级定制系列，其主题为“数字世界的伊甸园”。从模特们喷涂成蓝色的肩膀可以窥见《阿凡达》的影子。从细密的悬垂工艺，到具有梦幻感的部落人造型，无一不透露出设计师追求新意的决心，可惜这一次，这对搭档又有点做过了头。显然，Valentino的目标顾客已经完全换了一群人，不过纵观到目前为止的三个系列，设计师没有展现出任何具有延续性的风格——即便对最具实验精神的艺术家而言，这也是不可取的。

面目全非的观众席
　　本季参加巴黎高级定制时装周的时装屋共有20 家。法国时装公会破天荒地将时装周的最后一天，即1月28日作为“珠宝日”，组织Boucheron、Chanel Joaillerie、Chaumet、MellerioDits Meller 和Van Cleef & Arpels 这五个珠宝品牌做展示，想来一是为了给总量在三位数以下的高级定制客户提供些新选择，二也是给缩水的高级定制时装周撑撑场面。无形之中，这一举措把高级定制服的定位往收藏和投资领域又推了一把。
　　尽管十年来高级定制服顾客的数量正急剧减少，买得起这类服装的女人倒还仍然存在。不过，各大时装屋的顾客名单的确起了很大的变化。不久前，坐在发布会前排的还是清一色美国富豪——那班目中无人的巴黎贵族名媛曾不屑地把他们称作暴发户。今天，美国人的身影不见了，为数不多的俄罗斯人与新来的印度贵客像老朋友般地在前排寒暄。而尽管中国富豪的购买力十分可观，中国市场也日益抢手，中国对时装的影响力与其说出现在前排（如果忽略Dior 高级定制发布会前排的郭敬明的话），倒不如说出现在伸展台上——不仅中国模特越来越活跃，设计师们在2010 年春夏还不约而同地把上海作为灵感来源。从目前的情况看，中东顾客可能是各大时装屋招揽的重点对象。坦白说，要是哪个品牌今年没有在贝鲁特的新店开幕计划，那它就失策了。
　　在本季高级定制的伸展台上，出现了集体向以银色为代表的闪光色靠拢的趋势。Chanel 给柠檬黄短套装加上了水银色镶边；Armani 推出了珍珠母贝色套装和表面覆盖水晶的银色编织长裙。看到Armani 这一系列中频繁出现的月牙细节，设计师的如下自白就一点也不令人意外了：“我在度假别墅看着月亮慢慢升起，突然获得了设计灵感。”
　　的确，任何一个设计师都不会说：“我看着从黎巴嫩发来的销售报表，发现这种颜色在那里卖得特别好。”假如这股银色潮流蔚然成风，被二、三线品牌模仿推广开去的话，很可能到后来会变得丑陋不堪。好在迄今为止，这些款式的确很美。Armani 的前排嘉宾之一AnneHathaway 在发布会结束之后急不可待地向媒体透露：“我接下来有几个重要场合需要出席，假如Armani 先生能慷慨赞助的话，我真的很想穿上它们。”

时装属于当下
　　人人都说高级定制业奄奄一息。假如你在Armani Privé发布会以后前往其位于蒙田大道的店铺，你会发现在这里根本看不出什么衰败的征兆。每隔几分钟，门口的铃铛就叮叮作响，“月光系列”大受欢迎，客人们纷纷发出低声赞叹，出订单的沙沙声随之而来。怪不得Gucci 最近宣布推出一个全线在巴黎制作的高级定制线——1月23 日，该品牌向各大媒体发出消息，自豪地预告Penelope Cruz 将穿着史上第一件Gucci 高级定制服出席当晚的美国演员工会大奖颁奖典礼；过了短短几个小时，一封接踵而至的邮件又宣称，“由于最后关头出了些剪裁问题”，Penelope 无法如期穿上这条裙子。
　　对Gucci 而言，高级定制并不是博物馆里的艺术品，而是一片值得开拓的商业领地。
　　也有人对时装的艺术性这类问题根本不屑一提。1 月26 日，Chanel 的2010 春夏高级定制发布会在康朋街一幢旧银行大楼里举行。Karl Lagerfeld用一对身着结婚礼服的模特为整场发布收尾。新娘在头纱下面挽起一个心形假髻，穿着略偏浅粉的象牙色丝缎长裙。她的银色手套和短靴正与新郎那套闪闪发亮的银色西服两相呼应。
　　Lagerfeld 向记者透露说，这一色彩是源自他睡梦中的提示。新娘身后的披肩总共用了200 米薄纱，耗时200 个小时制作完成。来自Lesage 工坊的刺绣工用了350 小时，才完成她礼服前胸、后背和手臂上的亮片、珍珠和水晶装饰。光是听听这样的排场，你就能想象出这件礼服的华美程度了。
　　不过，如此精工细作的时装能不能被看成艺术品？它表达了什么呢？发布会之后，有位记者在访问中提出，这一系列所采用的银色和霓虹色颇具未来主义感。没想到Lagerfeld 冷冰冰地扔出几句话说：“我讨厌这种说法。我觉得那种所谓为未来设计的先锋派时装根本毫无意义——永远不会进入现实生活。时装只属于当下。”